——访镇宁自治县夜郎竹王文化研究会会长杨文金

杨文金研究夜郎竹王文化时的工作照

　　人们获知夜郎大抵都是从带有强烈贬义的“夜郎自大”成语中知晓的。西汉时古夜郎国王一句“汉孰与我大”让世人贻笑千年，被认为自负无知。可时至现代，随着人们对悠久历史文化的探寻发掘，有关古夜郎国极其丰富的文化价值与潜在的巨大商机受到人们的追捧，以至于湖南、云南、四川、贵州等一些地区为自己就是夜郎古国故地而展开激烈“角逐”。

蒙正苗族传说中的古夜郎石刻天象图

　　夜郎古国到底在哪儿？多年前，人们发现，在安顺镇宁、紫云、西秀区交界处，以镇宁自治县革利乡为中心，居住着一支神秘的苗族，自称蒙正（遗留之意），他们有独特的头饰、服饰，人口约2.5万余人。至今老百姓家里还供奉着夜郎竹王偶像，千百年来，他们笃信夜郎竹王就是自己的祖先。经专家考证，蒙正苗族的竹王崇拜，就是传承史书上记载关于竹王传说的“活态”文化。夜郎古国虽然消失了两千多年，但它的“活态”文化还在民间，蒙正苗族极有可能就是古夜郎国王室的后裔。

蒙正苗族世代用竹块束成“竹王偶像”来供奉

　　为探寻千古竹王遗风，了解夜郎古国之迷，日前，记者前往镇宁，对从事夜郎竹王文化研究40年、发表夜郎竹王文化研究文章百余篇、曾获全国政协文史委员会颁发文史研究荣誉证书的镇宁自治县夜郎竹王文化研究会会长、70岁的杨文金先生进行了专访。

　　记者：杨会长，你从事夜郎竹王文化研究那么多年，为什么说夜郎故地在安顺？

　　杨文金：我本人就是蒙正苗族，25岁时就参与了供奉“竹王”偶像仪式。为弄清蒙正苗族的来源、历史，我看了不少史书，史书有关夜郎的记载我都看过，并且有的反复看过多遍。夜郎的中心区域在安顺，是2013年原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石朝江先生经过潜心研究提出来的。司马迁《史记·西南夷列传》关于夜郎国方位的界定是：“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什数，滇最大；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早在两千多年前司马迁就把夜郎国的方位界定西面是滇国、北面是邛都国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只是我们没有读懂。谁说的都不算，司马迁的记载就是铁证，这是无可争议的。根据司马迁对夜郎国方位的界定，安顺就是古夜郎的故地。

　　记者：为什么说夜郎竹王文化的“根”在镇宁？

　　杨文金：俗话说：水有源，树有根。在现实生活中，人们都有一个回避不了的“我从哪里来”的问题。

　　夜郎竹王早在1600多年前《华阳国志》、《后汉书》等史书中有记载，竹王就是夜郎王。由于过去我们蒙正苗族祖先们没有文字，为传承竹王文化，就创造了一整套程序，用竹块束成“竹王偶像”供奉，世代传承。但由于年代久远，大家只知道叫“竹老祖宗”，不知道竹王，也不知道夜郎王。

　　随着夜郎竹王文化的深入研究，人们对竹王文化的认同，蒙正苗族的竹王崇拜，2007年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11年6月被评为安顺市八大民俗之一。在新闻媒体的宣传和网络的传播下，外地知道的人越来越多。2011年以来，每年广西、云南的竹王后裔代表都来镇宁参加“竹王节”，寻根祭祖。

　　为什么广西、云南的竹王后裔每年都来镇宁参加“竹王节”祭祖呢？据《贵州通志》卷十记载：明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安庄卫（今镇宁）大旱，颗粒无收，民饥。根据《贵州通志》卷十记载和他们的传说：公元1528年镇宁大旱，因灾荒，现分布在云南、广西等地的竹王后裔由镇宁迁出，至今已近500年。虽然各地竹王后裔穿的服饰不相同了，但供奉祖宗“竹王”的习俗没有变，竹王文化的“根”在镇宁。

　　记者：有哪些古夜郎遗址能佐证夜郎国与安顺有关？

　　杨文金：俗话说，鸟过留声，人过留名。两千多年前夜郎王族就在镇宁江龙这片热土上生存繁衍，虽然历经了千年沧桑，但至今在江龙镇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遗址遗物，如古城、活人坟、王坟、石刻百兽图等。本寨乡蜂糖村有古人刻在大石头上的“古夜郎天象图”及文字符号，古人立在蜂糖大坡山脊上不认识的石碑“天书”。这些都是古人留下的物证，是不能再生的资源。

　　记者：有哪些民间民俗节日跟夜郎古国有关？

　　杨文金：现在蒙正苗族中还保存着两个与夜郎有关的民间民俗传统节日，即“望山节”和“竹王节”。每年农历的正月初二，蒙正苗族要到高山上去望山、数坡，扯茅草来家，初三用茅草来摆祭祖先，苗语称“勒斋”（即祀祖）。为什么要去“望山扯茅草”来摆祭祖先呢？据说蒙正苗族的祖先们最早开发贵州，建立夜郎国，管辖的地盘很宽。后夜郎国战败，夜郎国王室后裔逃跑到这片深山里躲避。大家很怀念失去的美好家园，就爬到望城坡山顶上去看望（望城坡在今西秀区宁谷镇新苑）。为了使子孙后代不忘祖先们开发贵州、开荒辟草的艰辛和管辖的地盘，人们每年农历正月初二就爬到高山顶上去望山数坡，同时扯茅草来家，初三拿茅草来与粑粑、肉一起摆在竹席上祭祀祖先，让后代们记住历史。久而久之，每年的农历正月初二就约定俗成为蒙正苗族的“望山节”，但都是以各个家族举行。为使蒙正苗族传承千年的“望山节”由家族走向民族，经镇宁自治县夜郎竹王文化研究会第一届第一次代表大会会议决议，蒙正全族“望山节”定为每年农历正月十二举办，从2009年至今，已连续举办了八届，主要由猛正、小崇宇山两个苗寨主办。

　　“竹王节”是祭祖节。古代江龙镇崇宇山有个竹王祠，每年清明前后十里八乡的竹王后裔都自发来祭祖。“文化大革命”竹王祠被毁坏，只剩墙址，但每年还有人前来烧香烧纸。

　　2007年3月24日蒙正苗族代表在猫猫冲召开会议，决定每年清明前农历二月十二为“蒙正苗族竹王节”，并于2007年3月30日（二月十二）在竹王祠遗址组织祭拜竹王活动，参加祭拜活动的有镇宁、紫云、西秀三县（区）竹王后裔共3000余人。

　　2008年起，在镇宁自治县委、县政府关心和重视下，连续九年成功举办了九届“竹王节”，祭祀夜郎竹王祖先，每年都吸引成千上万人参加。“竹王节”已成为传承民族文化的活化载体，承载着民族文化的血脉，是竹王后裔世代生活交往的凝练。事实证明，夜郎“竹王节”不仅在国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而且还表明夜郎竹王文化开始逐渐走向世界。

　　记者：夜郎品牌的价值如何？

　　杨文金：夜郎文化是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很有影响力，让世人神往，这就是竹王文化品牌的魅力。前几年大家都在争夜郎这块品牌，到底这块品牌值多少钱？2006年国家地名地域办领导到贵州考察工作时说：“如果说茅台酒值70个亿的话，夜郎文化品牌值700个亿。”前些年各地都在争抢夜郎文化这块品牌，但近几年来都不争了，报纸上也很少登了。原因是各地都拿不出真凭物证来。加之，夜郎王像的知识产权，蒙正苗族已纳入了国家法律保护。

　　记者：杨会长，你认为如何才能加强以镇宁为中心的夜郎竹王文化故地的保护、利用与开发？

　　杨文金：关于夜郎竹王文化的开发，我赞同原省社科院副院长石朝江2009年3月17日在贵阳举行“镇宁夜郎竹王文化研究会工作汇报暨专家座谈会”上的发言：“停止争论，夜郎从明清时期就开始有专家学者对古夜郎进行研究，新中国建立后又争论了几十年都无结果，照这样下去再争100年，我看还是这个样，贵州还是穷。要从学术争论转到务实上来，不搞坐而论道。”

　　我们不去争“夜郎古国”，不争“夜郎古都”，也不争“夜郎古县”，但要维护祖先竹王的尊严；我们不造假，要尊重历史和事实。

　　关于保护、利用与开发的关系，我认为保护重于开发，我们不仅是要应用夜郎这块品牌来发展经济，更重要的是要保护和传承竹王文化。江龙镇、本寨乡现有的古遗址遗物，是历史的见证，是不能再生的资源。这些古遗址遗物，历经了千年沧桑，现大多已毁坏，如我们再不引起重视，一旦全部毁坏，就失去了历史的见证。同时我们必须提高认识，不能永远躺在祖先竹王文化这个品牌的功劳簿上，享誉祖先的荣光。竹王文化不是化石，化石可以仅凭借其古老而价值不衰。竹王文化是“活态”文化，要有人有物，需要有人在发展和传播中获得持续的传承才有生命力。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旅游是文化的载体。只要我们把竹王文化传承好，保护好，再过一百年来开发，竹王文化的价值还是存在的。(黔中早报记者 梁惠焜）